一个问题要过三道关才到 CEO。层数是教学模型，9 位、4 个、5 万是公开数字1, 2，三个例子是公开报道过的真实问题3。
这课是番外。11 课讲完，有人问我，那抖音 CEO 到底是怎么统筹这一切的，这么多数，这么多人。我去翻了一圈公开资料，先说结论，再说证据，最后说哪些我查不到。
他不管数。他管的是让几千个人自己管数的条件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躲问题，我把它拆开。一个问题在抖音里冒出来，比如视频上那层文字浮层要多透明
，比如信息流里电商内容能放到多少比例
，比如今年是冲规模还是赚钱
。这三个问题，到不了同一个人桌上。第一个，设计师自己开一个 A/B 实验，跑几天，数据说了算。第二个，业务负责人带着实验结果去开会，要跟别的业务对齐。第三个，才是 CEO 的。
所以怎么统筹
要拆成三件事看。人怎么切，节奏怎么定，分歧交给谁裁。
人怎么切，他直接面对的是 9 个人
晚点 2022 年 2 月发过一篇《谁在管理抖音》1，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份把抖音内部结构说清楚的报道。它把抖音 BU 的结构总结成一个倒 F 型。竖着的是业务线，抖音、今日头条、西瓜视频、番茄小说，外加一个垂直业务中心。横着垫在最底下的是集团的四个大中台，增长、工程、算法、商业化。业务线各自经营自己那棵指标树，中台把能力共用出去。报道说当时抖音 BU 里有 9 个业务负责人直接向张楠汇报，另有两个 BU 外的负责人虚线汇报给她。
9 个人。你把这个数记一下。这就是第 10 课那个业务负责人 × N
的 N。一个 CEO 直接面对的不是几百个指标，是 9 个人，每个人抱着一棵树。这一层没什么神秘的，就是让每个数都有一个确定的主人，主人之上只有一层。
然后是第 10 课讲过的数据 BP，钉在每条业务线旁边，口径、归因、证据归他们。A/B 实验平台 Libra 也是中台的东西，2016 年上线，字节自己 2023 年的文章说2它服务 500 多条业务线，累计做了 240 万次实验，日均新增 4000 多个，同时在线的实验大约 5 万个。抖音自己一年大概 6 到 8 万次3。
节奏怎么定，这张网一季度织一次
第 11 课讲了 OKR 是网不是树。这里补的是这张网多久织一次、谁能看见谁。
字节从成立不到一年就用 OKR，长期是双月一轮。2023 年 2 月梁汝波发内部信把 OKR 回顾从双月改成季度4，南华早报引了他的理由，降低开会频率，腾出时间做更有结构、更深入的专题讨论，而且允许不同业务线自己定节奏。
前三步据品玩报道5，周期据南华早报4，最后一步多篇二手一致但无一手出处。
谁能看见谁，品玩那篇报道说得很清楚5，任何员工都能在飞书里点开任何同事的 OKR，包括张一鸣的。飞书 OKR 的官方手册里有一个功能就叫对齐，下级可以把自己的 O 挂到上级或者协作方的 O 上，有一张对齐看板能看到 CEO 的目标怎么一层层连到部门和个人。
节奏这件事我想让你看到的是，它在替 CEO 干活。他不需要每周把 9 个人叫来问每棵树上的每个数。每个季度这张网织一遍，他看的是网，不是节点。
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细节，说张一鸣在双月一次的CEO 面对面
上会当众给自己上两个月的 OKR 逐项打分，哪里没做好直接说。这个细节我在很多二手文章里看到，口径一致，但没找到一手出处，所以算推断。
分歧交给谁裁，先看能不能用实验
这是我觉得最值得讲的一层。几十个团队目标互相缠着，第 11 课说对齐会是一场扯皮大战，那扯不动的时候怎么办。
抖音的答案是，先看能不能用实验裁。极客公园写过一个案例3，抖音一个 UI 设计师，要定视频界面那层文字浮层的高度和透明度，不是老板拍板，是开实验测。这是最小的那一端。大一点的，晚点报道过，2022 年上半年抖音反复测试发现，信息流里电商内容的比例一旦超过 8%，主站的留存和时长就会明显受影响，这个数字后来直接影响了抖音电商往货架电商走的决策。这条是二手转述，我没找到晚点原文，但多家转述口径一致。
你看这两个例子的共同点。一个问题只要能变成实验，它就不用上桌了，数据替人吵完了。同时在线 5 万个实验，就是 5 万场没开的会。
那什么上桌。实验裁不了的。实验能告诉你把电商比例从 6% 提到 8% 收入涨多少留存掉多少，但值不值
它答不了。下面这个沙盘就是这句话。
8% 那道坎是实验给的，停在哪一档是权重给的
四档电商内容比例，实验各跑出一个收入增幅和一个留存损失。拖动你对商业化的权重，看赢家怎么换。
每档两行，收入增幅和留存损失，都是实验给的数。综合分 = 权重 × 收入 − (1 − 权重) × 留存损失，各自归一。
这就回到第 10 课，权重是人定的。2017 年张一鸣在源码资本年会上讲过一段话7，是这一课我能找到的最接近他怎么想这件事
的一手材料。他说现在他们倾向于Context, not Control
的解决方案，Context 是决策需要的信息集合，原理是什么、市场环境如何、行业格局如何、优先级是什么。Control 是委员会、指令、分解和汇总、流程、审批。
Context 里那个优先级是什么
，就是权重。他给的不是答案，是排序。
把三件事摞起来，你就看到开头那个漏斗。几百上千个指标，每个有主人。主人之间有分歧，先交给实验。实验裁不了的，季度对齐会上吵。吵不出来的，才是权重问题，才到他那里。
所以到他桌上的不是数，是取舍。
别家怎么让高管不被数淹死
这里我得放一段别家的东西做对照，因为字节关于高管怎么看数
这一层的公开资料其实很薄。
这些机制有一个共同点，让每个数有一个人，让正常的数不占高管时间。字节有没有 WBR 这样的周会，每个指标的 owner 是谁，分歧升级到谁裁，这些我在公开资料里都没找到。所以开头那个漏斗，是我把公开的三层拼起来的教学模型，不是字节的内部流程图。
抖音一个设计师要定视频文字浮层的透明度，该找谁拍板？
C。这是公开报道过的真实案例。它能变成实验，就不需要任何人拍板。B 也不算错，但一个负责人要是连这个都拍，他那棵树上几百个数他就别想管了。
这一课，CEO 不管数，管的是条件。人切成 9 个负责人加中台，每个数有主人。网一季度织一次，全员看得见。分歧先交给实验，同时在线 5 万个。实验答不了的取舍才上桌，他给的是排序，不是答案。字节在「高管怎么看数」这一层的公开资料很薄，漏斗是教学模型。
倒 F 型组织竖着的业务线 + 横着的中台
Libra · A/B 实验平台字节统一的实验基础设施
OKR 对齐小组提 → 横向对齐 → 参考上级，一季度一轮，全员可见
WBR · 对照亚马逊每周业务回顾
这一课的数字从哪来
- 倒 F 型、9 位业务负责人直接汇报、2 位虚线：晚点 LatePost《谁在管理抖音》2022-02-19，腾讯新闻转载。
- Libra 2016 上线、500+ 业务线、累计 240 万次、日均新增 4000+、同时在线约 5 万：火山引擎《数字平台的治理：以 A/B 测试平台在字节跳动的实践为例》。
- 抖音一年 6–8 万次实验、设计师用实验定浮层高度和透明度：极客公园《一年 8 万次 A/B 测试》澎湃转载。电商内容 8% 阈值为晚点报道经多家转述，未核到原文，按推断处理。
- 双月改季度及梁汝波理由：SCMP 2023-02-20。
- 全员可见含张一鸣、小组提 → 横向对齐 → 参考上级：品玩《字节跳动的 OKR 也有不 OK 的时候》；对齐功能与对齐看板：飞书 OKR 用户手册。
- 2024-02 张楠卸任抖音集团 CEO、韩尚佑协调抖音主营业务：腾讯新闻 2024-02-07。
- Context, not Control 原话：张一鸣 2017 源码资本年会演讲。
- Amazon WBR：Commoncog 对《Working Backwards》的复盘。
- 贝佐斯 2009 年股东信。
- Fortune, How Apple works。
- 阿里云开发者社区，指标管理平台。
- CEO 面对面自评 OKR 为多篇二手一致、无一手出处的推断。漏斗三层是教学模型。动手块里四档比例的收入和留存数字是示意。
第 1 课到第 11 课，指标是一个一个被问题逼出来的。这一课你看到的是另一面，人是一层一层被指标逼着分开的。数多到一个人装不下，就切给 9 个人。分歧多到会开不完，就交给 5 万个实验。实验答不了的，才留给那个人。他做的事，从头到尾就一件，排序。